当阿里不再是“该死的零售商”
阿里巴巴交出了这几年来表现最好的一份财报。
根据最新财报，2025年第三财季（截至2024年12月31日止季度），营收2801.5亿元人民币，同比增长8%；经营利润为人民币412.05亿元（约56.45亿美元），同比增长83%；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利润为人民币489.45亿元（约67.05亿美元），同比增长333%。
在此之前不到一个月时间，阿里港股股价已大幅上涨近60%，市值增加了9000亿港元。
在经历了股价暴跌、市值被拼多多反超、业务分拆上市失败等低谷之后，当大家最关心的不再是电商板块，阿里迎来了触底反弹。
从“该死的零售商”到科技企业
“只是时间问题。”昨天，在阿里多年的程序员阿海在朋友圈看到同事们转发最新财报后，情绪稳定地留下6字点评。他入职阿里云6年，从未对公司的技术实力产生过怀疑，却眼睁睁地看着市场份额被蚕食。
但最新财报最亮眼的地方，恰好是他所在的云智能集团。收入同比增长13%，是所有业务中最高的，公共云业务贡献颇多。更受外界关注的，是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6个季度实现了三位数的同比增长。利润方面，经调整EBITA相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3%。
随后的财报会上，所有的焦点也都聚集到了AI。阿里CEO吴泳铭再次表态，未来三年集团最看重的是AI，集团在云和AI的基础设施投入预计将超越过去十年的总和。
与之对应的是，阿里第三财季的资本开支达到313亿元，是预期154.6亿元的两倍多。
“电话会都在问AI和云服务，没人关心电商了。这家企业成功地从一个‘卖货的’转变成了科技企业。”一位老阿里人，同时也与吴泳铭共事多年的投资人在朋友圈表示。
这话很容易让人想起查理·芒格的那句“名言”。他曾重仓阿里遭遇大面积亏损，反思自己在思考阿里巴巴这家公司时，被它在中国互联网版图中的地位过分影响了，“我没有停下来意识到它仍然是一个该死的零售商”。
这也是资本市场有趣的地方。尽管电商和云对阿里盈利的贡献相差了近20倍，但此时此刻，阿里给予了全球投资者完全不一样的未来预期。
精气神正在回归
比财报更让阿海有感触的，是他和周围同事的情绪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当然，这一定程度上归功于股价的强劲表现——数天前，马云满面春风地出现在西溪园区，也被网友调侃，精神好源于股价上涨。
那天，马云重点走访了闲鱼和夸克两条产品线，对应的是阿里最吸引年轻人的两款产品。前不久有数据显示，夸克位居中国AI应用活跃用户榜单第一，同时成为唯一一款00后年轻用户数量占比超过50%的AI应用。
“股价其实是外界怎么看阿里，我们无法左右。要不要卖出手里的股票，决定权在我们自己。”阿海认可一种说法，员工是阿里最大的空头，“之前股价跌至不到60，回到80就有很多人夺路而逃。现在到了130多，你再去问，大家态度明显不一样了。”
再深究，除了自身的努力，以阿里为代表的中国科技资产的价值在春节后迎来了进一步重估。引发蝴蝶效应的，是同城的创业小弟DeepSeek。
在DeepSeek横空出世前，阿里通义千问的Qwen算得上国内最好用的开源大模型。大年初一，他们发布了Qwen2.5-Max，因为性能比肩甚至部分超过DeepSeek-V3和GPT-4，受到了来自全球各地开发者的一致好评，Qwen甚至霸屏HuggingFace开源大模型榜单前十。
只不过这事被风头正劲的DeepSeek-R1掩盖了。事后，许多人查看DeepSeek论文时才发现，他们用Qwen大模型做过一系列测试，侧面印证了它的好用。
紧接着是一周前，在阿联酋迪拜出席WorldGovernmentsSummit2025峰会的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、董事局主席蔡崇信“官宣”了阿里将与苹果合作，共同为中国iPhone用户开发本地化AI功能。
“如果不是AI，阿里的优势可能在竞争中没那么快凸显出来。”阿海说。一个不复杂的逻辑，大模型绝大部分时间是跑在云上的，阿里已经在这个领域深耕了10多年，又是在“双11”这样的高并发场景下一步步磨炼出来的技术功底，这是其他大厂完全不具备的。
未来和客户合作，最理想的状态是基于Qwen开源大模型做定制化，即使客户不选择Qwen，阿里还可以卖相关云服务。
阿海透露，在DeepSeek火了之后，很多客户上门要求部署，“我们的态度也很积极，可以直接将相关业务捆绑进去。这也是一种开放的姿态。”
就像他所说，时间确实给出了最好的答案。
CEO的气质
“CEO的气质就是企业的气质。”这是上述投资人对吴泳铭的评价。这位技术出身、行事低调的阿里元老，在接手阿里一年半的时间里，公开露面的次数并不多，每一次都在说AI。
去年云栖大会上，他在主论坛演讲时说：从历史经验来看，人们对新技术革命，往往短期高估，又对长期低估。因为在新技术应用早期，渗透率还比较低，人们的个人经验没有发生过此类事件，大部分人的本能会产生怀疑，这很正常。但它会在你的怀疑中成长，在你的迟疑中错过大趋势。站在AI时代浪潮的开端，我感到无比兴奋。
在DeepSeek出现后，估计没人再怀疑这段话的含金量。
在具体操盘上，一位阿里员工回忆吴泳铭上任后最“实在”的变化：很技术的风格，很少开大会，也不提前下达业务目标让大家和对手死拼，说话务实，不搞宏大叙事。
去年，淘天团队核心管理层大换血，一批70后元老高管宣布“退休”。2023年上任时吴泳铭就强调，要在4年内让85后、90后作为主力管理者。
对于这位老领导和天使投资人，因为一句“发言稿就在我的眼镜里”而爆火全网的Rokid创始人祝铭明评价：“你要近距离了解吴妈，就知道这样的决策（未来三年重投AI）太自然不过了，他在新技术和产品上的好奇程度和尝试的勇气，以及对年轻团队的信任和宽容，我是差不少的。”
被戏称为“史上最忙CEO”的吴泳铭，曾同时身兼集团CEO、淘天CEO和阿里云CEO。去年11月21日，吴泳铭发布内部邮件，宣布整合国内和海外电商，成立电商事业群，将电商的指挥大棒交给了蒋凡。
这也意味着，接下来吴妈将更专注于云和AI。
阿里的纳德拉？
在进入“中年危机”后，由一个既有技术背景又深刻理解商业世界的人出任CEO，看到阿里迅速走出阴霾，很多人将吴泳铭视为微软CEO纳德拉式的人物。
2014年，纳德拉接替鲍尔默，成为微软的第三任首席执行官，被称为“力挽狂澜的掌舵者”，先后两次挽救微软于水火之中。
2013年底至2014年初，因为错失移动互联网大潮和云计算，曾经的科技巨头微软市值一度跌到了3000亿美元以下，不到巅峰的一半。
纳德拉妥妥的技术出身。在印度的Manipal大学获得了电子和通信的工程学士学位后，在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攻读计算机硕士，并在芝加哥大学完成了MBA。
纳德拉在接任首席执行官后，将微软的战略重点转向了云计算。他大力投资于微软的云平台Azure，与亚马逊的AWS和谷歌的GCP展开了激烈的竞争。
同时，纳德拉将人工智能视为微软的“第二个浪潮”，早在2016年成立了微软人工智能和研究集团，将微软的所有人工智能相关的部门和项目整合在一起，以提高效率和协作，并在2019年投资了OpenAI。
在纳德拉的领导下，微软的市值从3000亿美元飙升到了3.06万亿美元，超过了苹果、Google和Meta等竞争对手，成为美国最大的上市公司和过去十年中美国表现最好的大盘股之一。
吴泳铭说，AI在怀疑中成长。不怀疑AI的阿里正在迎来新生。
